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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毛钱一袋的普通食品原料,换上精致包装就成了包治百病的 保健神药,转手卖出几十上百倍的高价。
一百二十名嫌疑人布下七个窝点,专门盯着独居老人的养老钱下手,短短时间就敛财五百余万元。
直到一场普通的退款纠纷,才让这张精心编织的诈骗大网露出破绽,四百警力雷霆出击,将整个团伙一网打尽。
事情的起因并不起眼。今年四月初,广州荔湾警方接到一起普通的消费纠纷警情,一位老人的家属陪同老人到保健品门店要求退款,双方争执不下报警求助。
出警民警在现场调解时,无意间注意到门店工作人员的电子设备屏幕上,滚动着大量标注着 话术 客户分级 禁忌话题 的文档内容。
凭借职业敏感,民警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消费纠纷 —— 普通的保健品销售不需要统一的话术模板,更不会特意标注哪一些问题不能回答。
随着调查深入,更多疑点浮出水面。这家门店对外宣称销售高端保健品,却没有正规的进货单据,产品包装上的生产信息模糊不清。
工作人员对产品成分的表述前后矛盾,一会儿说是珍稀药材提取,一会儿说是进口配方。更可疑的是,店里所有的客户资料都标注了详细的家庭信息,包括子女是否在身边、每月退休金多少、有没有慢性病,甚至连老人的性格特点都有记录。
警方顺着这条线索深挖,一个横跨多个城区的特大诈骗团伙逐渐显现。这个团伙不只有一家门店,而是在不同商圈的写字楼里开设了七个窝点,彼此之间互通客户信息,共享讲师资源,形成了完整的诈骗链条。
为了不打草惊蛇,警方展开了两个多月的缜密侦查,摸清了团伙的人员架构、作案规律和资金流向,最终定下了统一收网的方案。
这个团伙的目标非常明确,就是有一定积蓄、关注自身健康的老年群体。他们的套路环环相扣,从第一次接触到最终掏钱,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心设计。
第一步是引流,用小恩惠敲开老人的心门。团伙成员会在菜市场、公园、社区医院周边发放传单,邀请老人参加免费健康讲座,到场就送鸡蛋、挂面、洗衣液之类的生活用品。
对很多老人来说,既能听健康知识,又能领免费东西,还能认识同龄人,是件划算的事。
第二步是攻心,用温情建立信任关系。老人到了会场,工作人员会格外热情,端茶倒水、嘘寒问暖,一口一个 叔叔 阿姨 叫得亲切。
他们会主动陪老人聊天,打听家庭情况、身体健康情况,看似拉家常,实则在筛选有消费能力、身体有小毛病、子女不在身边的目标客户。很多独居老人很久没人这么关心自己,非常容易就放下了戒备。
第三步是施压,用虚构病情制造焦虑。讲座进行到一半,会有穿着白大褂的 专家 出场,给老人免费把脉、测血压。
这些所谓的专家根本就没有行医资质,不管老人身体怎么样,都会说出一堆 问题:血管堵塞、脾胃虚弱、免疫力差,甚至吓唬老人再不调理就要得重病。很多老人本来就对健康有顾虑,被这么一说心里就慌了。
第四步是成交,用 神药 兑现焦虑。就在老人最担心的时候,工作人员顺势推出他们的产品,声称这是专门针对这类问题研发的特效保健品,很多人吃了都好了,连医院都不用去。
再加上现场其他 托 的配合,不少老人当场就掏钱购买,少则几千,多则几万。
这些被吹得神乎其神的保健品,到底是什么来头?警方查获的涉案产品给出了答案。
经过专业检验测试,这些售价几百元一盒的 乌梢蛇牛磺酸冻干粉 等产品,主要成分就是麦芽糊精,一种非常普通的食品原料,常用来做填充剂和增稠剂,没有一点治疗功效。
从生产厂家拿货的话,单份出厂价只要几毛钱,经过团伙的包装和宣传,最终卖到老人手里时,价格翻了三十到两百倍不等。
为了让廉价的原料看起来像高端产品,团伙在包装上下足了功夫。金色的礼盒、烫金的字体、印着名贵药材图案的说明书,再配上 古法炮制 高科技提取 之类的宣传语,普通老人很难分辨真假。他们还会给产品编造各种来头,说是某知名药企研发、某医院专供,增加可信度。
整个团伙分工明确,层级清晰。顶层的负责人负责进货、租场地、管理财务;中间的讲师团队巡回在各个窝点讲课,扮演专家角色。
底层的门店员工负责邀约老人、维护客户、促成交易。每个岗位都有标准化的流程和话术,连老人提出不同疑问该怎么回答,都有统一的应对方案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,这个团伙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。讲座现场会安排专人望风,不让老人录音录像;反复叮嘱老人买保健品的事不要告诉子女,说是 年轻人不懂养生;若遇到家属找上门要求退款,只要对方有报警的苗头,就立刻全额退款息事宁人。
七十九岁的郭阿姨就是受害者之一。她平时一个人生活,有高血压的老毛病,总想着好好调理身体。
接到免费讲座的电话后,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了,结果很快就被工作人员的热情打动。专家 给她把完脉,说她血管堵塞严重,再不调理容易中风,还说她有老年痴呆的早期迹象。
郭阿姨一听就慌了,当场就买了一万多的产品,后来又在工作人员的劝说下陆续补货,前前后后花了四万元。
直到儿媳妇发现家里堆了一堆没听过的保健品,追问之下才知道实情。儿媳妇觉得不对劲,带着郭阿姨去门店要求退款,对方却百般推脱,这才报了警。
像郭阿姨这样的老人还有很多,他们大多有退休金,平时省吃俭用,却愿意在 健康 上花钱,总觉得买了保健品就能少生病、不给子女添麻烦。
很多老人被骗后都不敢告诉子女,一种原因是怕被孩子说自己糊涂,另一方面也是被团伙的话术洗了脑,真的相信产品有效果。
直到警方找上门核实情况,有些老人还在替工作人员说话,觉得那些年轻人是真心关心自己。
这些被骗的钱,很多都是老人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。有人把定期存款取出来买保健品,有人把准备看病的钱投了进去。虽然警方在案件侦破过程中尽力追赃挽损,但还是有部分资金已经被团伙挥霍。
对很多普普通通的家庭来说,几万块钱不是小数目,更重要的是,老人被骗后产生的自责和心理落差,需要很久才能平复。
这起案件并不是孤例,近年来针对老年群体的保健品诈骗屡有发生,套路大同小异,却总能有人上当。透过这起案件,能看到这类骗局屡禁不止的深层原因。
老年人对健康的渴望是最核心的心理基础。随年纪增长,身体机能下降,慢性病增多,老人自然会关注养生保健,这是正常的心理需求。
不法分子正是抓住了这种需求,把普通食品包装成灵丹妙药,利用信息差赚取暴利。很多老人缺乏辨别保健品和药品的能力,非常容易被夸张的宣传误导。
防范这类骗局,需要家庭和社会共同发力。子女多花时间陪伴老人,多和老人交流防骗知识,比单纯的提醒管用得多。
社区也可以多开展正规的健康讲座和老年活动,用正向的服务挤占诈骗的空间。更重要的是,要让老人明白,真正的健康没有捷径,规律作息、合理饮食、正规就医,才是最靠谱的养生方式。
21 世纪经济报道《广州多名老人被骗买 神药:专家 把脉后,79 岁老人被骗买一堆保健品》